我們說《三國演義》是一部關于三國人物的英雄史詩,多半說的是男性英雄。三國一書絕少提及女性人物,而就是僅有的幾位,也都是巾帼不讓須眉,常有英雄之舉。劉備的幾位夫人,甘夫人在長坂坡被亂軍所殺,糜夫人把阿鬥交付趙雲後自投枯井而死,就是那位吳國公主孫尚香也是整日價舞槍弄棒,使得身經百戰的劉備都不敢近身。想來劉備有福氣,審美眼光也獨到,幾位夫人俱是十分剛烈。除此之外,三國中最具英雄氣的女中豪傑講古齋以爲還是貂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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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貂蟬,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在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中,貂蟬算是一個另類人物。一是,四大美人中其他三位俱沾些王氣,唯有貂蟬起于平民又歸于民間,算是一個民間女子。西施被勾踐和範蠡獻于吳王,爲吳王妃;王昭君雖是秭歸一民女,但入宮爲漢宮宮女,後又權作公主,遠嫁匈奴,算是皇帝幹女兒;楊玉環就不用說了,地位最高,是唐玄宗的貴妃,眼看就當皇後了。而貂蟬隻是王允司徒府中的一個歌伎,實際上就是沒有身份的奴婢,被送于董卓,隻相當于董卓的一個填房丫環,後歸于呂布,也隻是呂布的一個侍妾,呂布是既有正妻又有次妻的,貂蟬連個次妻也算不上。二是,美人既稱美當然有絕佳美色,而且幾千年就選出了這四個,當然應該傾國傾城閉月羞花,四美中其他三位都有美貌的具體特征,而獨有貂蟬不知美在何處。西施經常手撫胸口,估計有心絞痛的毛病,是一種病态的美,而且由于身體不好,就不會太胖,不需要減肥,應該是一個骨感美人;王昭君生于秭歸,據說這地方的美人都是皮膚極好,是膚如凝脂的那種,所以宮廷畫師畫出的昭君像一如常人,因爲膚色是畫不出來的,一定要當面看;楊玉環不用說了,當然是那種豐腴的美。而貂蟬如何的美,史上卻沒有任何記載。羅貫中更是吝惜筆墨,對貂蟬高矮胖瘦一概沒提,隻說她“年方二八,色伎俱佳”,倒是董卓的一句話能讓人産生聯想。當董卓初見到貂蟬,驚歎“真神仙中人也”。這算是專家評委的一句點評,僅此而已。三是,四美中其他三位都是史實中人,而唯獨貂蟬查無出處,是一個虛構的美人。西施、王昭君、楊玉環都是真有其人,史有所載的,而貂蟬隻是在《三國演義》中羅貫中虛構的一個人物。史書《三國志》中,董卓與呂布的反目,是由于董卓與呂布府中一個婢女私通引起的,這裡沒有王允與貂蟬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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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是這樣一個貂蟬,一個完全虛構的,不知道長什麽樣的平民女子,卻名列中國古代四大美人之列。這是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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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下各種選美大賽中,獲獎選手都要緻答謝詞,要感謝xxTV鐵嶺TV等等。貂蟬要感謝的首先應該是羅貫中。 羅貫中本來要做的是三國人物的英雄史詩,不經意中無端地塑造了一個千古美人,并且被選入五千年來四美之列,可謂無心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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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司徒王允感于董卓專權,意圖鏟除朝廷大患,但苦于董卓勢力強大,特別是有義子呂布不離左右,以至下不得手,整日裡愁眉不展唉聲歎氣。王允府中歌伎貂蟬,感念王允養育之恩,無以爲報,就主動請纓爲主人解憂。于是王允與貂蟬便商議好連環計之策,先把貂蟬以養女身份許與呂布爲妾,又将貂蟬以歌伎身份送與董卓。貂蟬對董卓假意逢迎,同時又對呂布示以深情,使得董卓與呂布父子反目成仇,王允乘機拉攏呂布,使呂布殺死董卓,爲朝廷除掉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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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看來,在這出連環大計中,王司徒是總導演,而貂蟬隻是前台的一個演員。其實不然,這其中的關鍵不是司徒大人,而是隻有十六歲的歌伎貂蟬。連環計好使,但連環計能否成功則取決于貂蟬。首先貂蟬得心甘情願,如果貂蟬一百個不願意,此計就不成其爲計。好在貂蟬是主動要爲司徒大人分憂,這就十分難得。一個府中的歌女,看到主人愁眉苦臉就甘願赴湯蹈火,這在今天的人們看來不好理解,想必是王允對貂蟬恩情似海,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門都不會随便出,心中自不會有大漢天下。其次,貂蟬須要極聰明,極有心計,方能演好這場戲。這場戲是沒有劇本的,沒有台詞背,完全是即興演出。作爲總導演的王允也沒有詳細說戲,隻有一句交待,就是要貂蟬“于中取便”,至于怎麽“取便”就沒說了。再者,就是需要貂蟬絕佳的演技。這個計策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這對王司徒來說倒也沒什麽,最多就是府上少了個歌伎。怕就怕是,貂蟬送過去,董卓沒過幾天就膩了,索性送還呂布,而呂布也覺得索然無味,還留與丞相大人享用,送來送去,不但沒起到離間的作用,反而增進了人家父子感情。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如果沒演好,人家父子一對台詞,覺察其中有詐,那就真如王允所言,“事若洩露,我滅門矣。”由此看來,連環計能否成功實施,完全取決于貂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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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徒不是一般人物,在當時的漢廷他位列三公,根基很深。董卓在朝中沒把什麽人看在眼裡,而獨畏懼王允,所以王允一發出邀請,董卓受寵若驚,說“司徒見招,即當趨赴”。王允這樣一個深有韬略的大人物,會把漢家天下和身家性命完全托付給一個十六歲的歌伎嗎,我想他對一個沒經過戲曲學院專業訓練的小女孩的演技不會那麽有信心。王允的連環計應還有隐情。最大的可能就是,王允利用了貂蟬對自己的感恩之心和一個十六歲情窦初開的少女的情感。這從王允連環計的具體實施中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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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先是安排呂布與貂蟬見面,席間隻有王、呂與貂蟬三人,并假稱貂蟬爲自己之女,在感覺呂布對貂蟬的好意後,許貂蟬爲呂布之妾。席間王允還假裝醉意,無視呂布與貂蟬眉目傳情,讓二人進一步培養感情。在二人情意眷眷之時,王允便借口怕董卓猜疑,讓呂布離開。呂布正當盛年,英俊倜傥,當時人就有“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之說,又是董卓愛将,絕對是人見人愛炙手可熱的白馬王子。而貂蟬此時年方二八情窦初開,見到呂布自然是心旌搖曳不能自持,愛慕之心可想而知。接著,王允又安排董卓與貂蟬見面。與呂布的見面不同,王允安排給董卓的是個大場面,席間貂蟬以歌女名義出場,席散就直接用車将貂蟬送入相府。董卓雖貴爲太師,但終究是個粗人,歲數應該也不小,而且還是個大胖子,因爲董卓後來橫屍街頭有人将其點天燈,幾天幾夜也沒燃盡,可見其體量不小,反正不會象呂布般玉樹臨風。可以想象,這樣一個董卓在一個少女眼中的形象。董卓與呂布的這一形象反差,正是王允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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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後來的表現,也正如王允所預料的。貂蟬到相府後,對董卓曲意逢迎,這倒不是說貂蟬對董卓有多麽中意,應該還是爲實現對王司徒的承諾,還王允的恩情。但她心目中應該還是那個呂布,所以當呂布來窺視時,貂蟬眉目傳情,以淚洗面,裡面有多少是演戲的成分難說,多半是本色演出。最精彩的是鳳儀亭那出,呂布與貂蟬趁董卓上朝,相約鳳儀亭相見,兩人情意綿綿,又山盟海誓,說到二人“偎偎倚倚,不忍相離”之處,直教人感歎有情人難成眷屬。貂蟬此處如果不是真性情,單憑演技應該不會有這麽好的效果。羅貫中在整部三國中,對男女情愛極端吝惜筆墨,唯有此處把呂布與貂蟬的情話和情态描繪的淋漓盡緻,算是一個例外。要說貂蟬的演戲,是在聽到董卓有意将自己賜與呂布後,哭著表示不從,并要拔劍自刎。這一是爲完成使命,同時也是試探董卓真實意圖。這算是演戲,而這一演出最終完成了連環計的全套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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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王允對貂蟬的設計和利用,董卓和呂布對貂蟬倒是真情意。想起來有意思,貂蟬經曆的這兩位男士,都是壯士。董卓就是身形碩大,氣力非凡,據說馬上功夫堪稱一絕,能夠馬上左右開弓射箭。呂布更是運動健将式的人物,據說自幼就有過人力氣,武功算得上三國人物第一。在虎牢關關羽一人不是呂布敵手,張飛加入也隻打個平手,劉備再加入,呂布才敗下陣來,可見呂布能耐。這兩個人物,全都拜倒在貂蟬的石榴裙下。董卓自得到貂蟬後,“爲色所迷,月餘不出理事”。當手下謀士李儒勸谏董卓爲籠絡呂布而将貂蟬轉贈呂布後,董卓堅決不從,說你怎麽不把自己老婆讓給別人呢,可見貂蟬在董卓心中的份量。呂布更是對貂蟬情有獨鍾。呂布能夠爲貂蟬不念父子之情,附上身家性命,冒險反叛,手刃情敵,算是一個情種。而貂蟬對呂布也是傾心向往,有情有意。在呂布誅殺董卓以後,貂蟬毫不猶豫地跑到呂布那裡,估計是聽到董卓的死訊連臉都來不及洗,就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了。呂布與貂蟬算是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緣,後來呂布兵困徐州,危難之時呂布還與貂蟬等妻妾們終日厮守,借酒澆愁,不離不棄,也算得上大丈夫所爲。呂布在政治上有反複無常的惡名,但這不是貂蟬所關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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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憑什麽能引得英雄芳心。董卓貴爲丞相,應該是閱人無數,而且董卓還有穢亂後宮的惡行,皇帝的女人都見識過,呂布更是個萬人迷,這兩人能爲之傾倒,不容易。想必是貂蟬相貌的确出衆,從董卓對她的評價看,應該是讓人一見就驚若天人的女子。但是,僅憑樣貌還不夠,貂蟬能夠成就大事,一人擔當漢室天下,把一個山東十八路諸侯都奈何不得的董卓送上不歸路,還有許多過人之處。歸結起來,一是女子之中少見的義氣,甘願爲王允赴湯蹈火;二是女子中少有的伶俐之心,能夠赢得董卓之意;三是女子中絕世的癡情,爲實現與呂布的姻緣,甘願受辱,不屈不撓。貂蟬以一個虛構的奴婢身份的女子,名列四美,正因爲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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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在四美之中,還有另類一處,就是她的歸宿。其他三美結局或喜或悲,但總是有歸宿的。西施在勾踐滅吳後,與舊情人範蠡結伴泛舟湖上,算是喜劇收場。王昭君遠嫁後,在對故鄉的眷戀中病死漠北,到現在昭君墓還屹立荒原之上。楊貴妃在馬嵬坡被賜自缢身死。而獨有貂蟬在呂布徐州城破身亡後,不知所終。後世有多種猜測,元雜劇中有呂布身死後曹操将貂蟬當戰利品贈與關羽,而關羽怕紅顔禍水将其殺掉一說。也有一說是,貂蟬歸屬關羽後,向關羽吐露心聲後自盡而亡。其實,貂蟬本就是虛構人物,如何結局,大可作各種文學想象,隻要合情又合理即可。
